没有音乐一样跳舞

Will you give me another tale?

什么叫煎熬?什么叫残忍?

你知道什么叫煎熬 什么叫残忍么?
我们坐在妈妈病床对面 依旧照例按时翻身 擦嘴
莫名的紧张压迫着我的胸口 我憋闷地大口喘息着
病床上的妈妈罩着氧气面罩 偶尔呻吟着 艰难地呼吸
我好似胸口爬满上万只虫子 不断地挠动钻挤 让我焦虑不安

你可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一步一步逼近死亡?
你可否理解此刻死亡的意义?

越是挽留 越是增加痛苦 越是让亲人煎熬难以解脱!
我此生迄今最最残忍的事情 莫过于今日

而霎那间 我明白了伯父伯母
我和姨、大舅感同身受 我们残忍地留 残忍地放……

(11:29:40 PM 手机日志)

快乐是用来分享的,痛苦是独自承受的

天逐渐亮了,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一夜来,每隔一个钟头给妈妈喂水、润唇、翻身、揉背,直到早晨六点半,我必须准备去庆贺两个朋友的婚礼了。我干吃一袋速溶咖啡,洗一把脸,悄声收拾干净病房,然后叫醒姐姐,嘱咐她一些夜里发生的事情。一切妥当后,在兜里揣上一包牛奶,背上相机出发。

雨越下越大了,天气出奇的冷,坐在我摩托车后座的陈正被冻得瑟瑟发抖。7点半,我们赶到东郊的白马庄园,见到了大腹便便、满脸幸福的新郎韩萧然,楼上楼下人头攒动的亲友嘉宾、礼仪摄像,还有大幅的婚纱照片。萧然和新娘张一鸣恋爱八年终于修成正果,这应是让萧然的妈妈多年以来最受安慰的事情了。我和陈正送上祝福和礼金,待萧然在鞭炮声中钻进加长车里,我们转战奔赴冯峰的婚礼。

除了照片,我直至今天才第一次见到萧然的新娘张一鸣;不过,冯峰的新娘颖,连她的名字对我来说都很新鲜。冯峰和颖相识不到一年后突然闪婚,以至于当初我听说他要结婚的消息时,一时间竟弄不明白他要和谁结婚。从东湖公园到冯峰的婚宴酒店,一路上摩托多次熄火,等我赶到时婚礼已经开始了。擦干朦胧的镜片,抹一把脸上的水,然后挤过典礼大厅里簇拥沸腾的人群后,我坦然地大步走到舞台前端起相机。一袭婚纱的美丽新娘和西装笔挺无比自信的哥们脉脉含情地相对而视,哥们的爸爸妈妈在台下热泪盈眶。霎那间音乐声奔向高潮,掌声鼎沸,礼花飞扬,整个大厅里洋溢着无比的激动和欢乐。在我的最好的朋友的婚礼上,并非摄影师的我,放下一切约束,微笑着投入地用连拍捕捉着一张张由心绽放着快乐的脸。

快乐是用来分享的,痛苦是用来独自承受的。

婚宴开始前,陈正问我“为什么要走”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接近我和姐姐约定返回病房的时间了。你知道么?饭桌上我频频拿起手机,并不是要把玩或卖弄,而仅仅是担心错过家人的电话和信息。请原谅我,当我的妈妈在病床上被痛苦折磨的夜不能寐、瘦骨嶙峋,粒米未进已经十一天的时候,我真的无法安然地坐在桌前享用丰盛的午宴。你可否知道:当我在矛盾中最终决定留下来,和大家觥筹交错、侃侃而谈的时候,这是因为坐在我面前的你们,是我心里所珍视的最好的朋友。

此时,我在深夜里守在病房的角落轻轻敲写这篇日志的时候,我不由地再次带着羡慕回味你们的快乐和幸福。或许当“爸爸”、“妈妈”这两个熟悉的称谓在我的嘴边日渐消失之后,某一天,我将指着影集里的照片,向我的准新娘娓娓讲述我的父亲和母亲的往事;或许我会回放录像里的瞬间,让我的孩子亲见爷爷和奶奶的笑貌音容。当我也会对着曾经陌生的老人们开口换作父母,我想,在那一刻,我脸上发自内心的微笑,不仅仅是祈求面前的老人们的祝福,更是对牵挂我至深的双亲以由心告慰。

妈妈,我是多么盼望你也会拉着儿媳妇的手,笑到合不拢嘴,掏出准备了那么多年的红包,狠狠地塞上——您不要把它当成儿子留给您的遗憾,就当一个甜美的梦而憧憬着,好吗?

祝福,Blessing。(5:56:50 AM)